Terence Tao – How the world’s top mathematician uses 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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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以开普勒发现行星运动定律的历史展开。陶哲轩回顾了哥白尼的日心说、开普勒早期相信柏拉图立体能解释行星轨道比例,以及他如何依赖第谷·布拉赫多年裸眼观测所得的高质量数据。开普勒最初的优美理论与数据不符,但他持续多年分析,最终发现行星轨道是椭圆,并总结出面积定律和周期与距离关系的第三定律。不过这些定律当时只是经验规律,直到牛顿才给出统一解释。
主持人提出开普勒像一个“高温 LLM”:不断尝试随机关系,只要有可靠数据可验证,就可能发现有价值的经验规律。陶哲轩回应说,科学发现并不只是灵光一现,而包括选题、收集数据、分析策略、提出假设、验证和解释等多个环节。传统叙事偏爱天才式想法,但开普勒的成功同样离不开第谷比前人精确十倍的数据。陶进一步指出,现代科学已从理论与实验扩展到数值模拟和大数据时代,许多进展开始由大规模数据分析先行。
主持人继续比较第谷数据与现代仿真数据集,认为开普勒是在数据约束下反复尝试才得到经验规律。陶哲轩强调,开普勒第三定律类似现代回归:他用约六个行星数据点拟合出周期与距离的平方—立方关系,但样本很少,因此带有幸运成分。陶以博德定律为反例:它也从行星距离中拟合出规律,并曾因天王星和谷神星而看似成功,但海王星发现后偏离严重,说明少量数据很容易产生数值巧合。
主持人追问未来若有数百万乃至数十亿 AI 科学家寻找经验规律,是否会推动科学突破。陶哲轩回答说,AI 已把生成想法的成本几乎降到零,就像互联网把交流成本降到近乎为零。但这并不自动创造丰富成果,因为瓶颈转向验证、评估和筛选。过去同行评议体系像一道墙,用来过滤低质量理论;如今 AI 生成内容大量涌入期刊,人类审稿已被压垮,科学制度必须重新适应规模化验证的需求。
主持人提出,当未来 AI 产出海量论文时,如何识别类似“比特”这样能统一多个领域的概念。陶哲轩认为,许多伟大想法最初并未被高度评价,而是经过其他科学家继续发展和应用后才显现价值。深度学习、二进制计算、Transformer 等例子说明,某个范式成为标准并非完全由内在优越性决定,也与历史路径、文化采纳和社会惯性有关。因此,一个科学成果的价值不能脱离过去和未来的背景被孤立评分。
两人讨论科学史中新理论的早期困境。主持人指出,日心说曾因恒星视差问题显得荒谬,牛顿引力也因超距作用和质量等价问题受到质疑。陶哲轩补充说,正确理论在早期往往只是部分解决方案,看起来可能不如已被长期修补的错误理论完整;例如哥白尼体系最初精度不如托勒密体系,直到开普勒才改善。重大进步有时不是增加理论,而是删除根深蒂固的假设,例如物体天然静止、地球不动、物种静态等观念。
陶哲轩把当前 AI 冲击称为认知层面的哥白尼革命:过去人们把人类智能视为宇宙中心,如今却看到存在不同类型的智能,各自有不同强弱项。这迫使人们重新排序哪些任务真正需要智能、哪些并不需要。随后主持人借达尔文与牛顿对比,指出自然选择概念似乎更简单却更晚出现,原因可能在于其证据是累积和回顾性的,不像牛顿力学那样能形成紧密数据验证环路。因此,可验证性会影响科学进步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