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ravel Through the 深度访谈

访谈开场先抛出 Fogel 对竞争优势的核心判断：不存在能永久保护企业免受创新冲击的护城河。Booking 今天在某些领域有优势，但这些优势随时可能消失，因此长期胜出的唯一方式是不断开发新服务、新做法，持续询问合作伙伴需要什么、哪里缺需求、哪里痛苦。主持人随后介绍 Fogel 作为 Booking Holdings CEO 和二十多年老将，见证公司从 Priceline 时代的数亿美元估值成长为千亿美元级旅游集团，并说明本期将讨论公司演进、个人职业路径和 AI 观点。

Fogel 回顾了早年经历：从沃顿毕业后本想做金融，却进入 Morgan Stanley 后台 MIS 部门，在数据中心为 IBM 大型机装磁带，后来成为开发者，但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职业方向。为了转向投行，他进入哈佛法学院，之后在华尔街工作到 1995 年。银行被收购后，他和多数银行家一样被解雇，这段经历让他深刻理解裁员对人的影响，也影响了他后来管理团队时处理离职的方式。失业期间，他经历父亲、祖母和宠物相继离世，开始写小说并试图出版，最终小说没有出版，却因相亲结识了后来成为妻子的人。

在妻子建议他找工作后，Fogel 通过法学院朋友进入 Morgan Stanley 为 Barton Biggs 做交易员，但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。1999 年互联网浪潮兴起，他结合早年 IT 背景和投行并购经验寻找互联网机会，当时东海岸真正有规模的互联网公司是 Priceline，于是他拿到企业发展岗位。Fogel 等到 1999 年奖金发放后才入职，恰逢 2000 年纳斯达克见顶。Priceline 市值从上市后一度约 300 亿美元跌到几亿美元，股价跌破 1 美元，靠反向拆股避免退市。Fogel 留了下来，见证公司股价从拆股后的约 6 美元涨到接近 6000 美元，市值曾接近 1800 亿美元。

主持人将 1990 年代末互联网泡沫与当前 AI 浪潮对比，提到 OpenAI、Anthropic 等已有巨大收入预期，同时也有大量高估值但尚无收入的公司。Fogel 认为当下确实与互联网早期有许多相似之处：技术乐观情绪带来“星球爆炸式”的新事物，也会伴随反弹和质疑。他不愿预测这轮成功与失败的比例，但指出过去 150 年甚至更久的历史中，类似投机热潮反复出现，从淘金热到汽车产业都是如此。泡沫会吸引资本和人才，也会带来大量失望和损失，但并不意味着其中没有真正有价值、能留下来的公司。

主持人追问在当前 AI 估值高涨、退出机会较多的环境中，创始人或 CEO 应该继续经营还是出售公司。Fogel 没有给出通用建议，强调必须看具体情境，包括管理层和投资人对未来的信心、企业实际处境以及个人真正想实现的目标。他也承认 Priceline 早期曾有阶段如果有人出价收购，公司可能会愿意考虑。对 Fogel 来说，核心问题不是单纯“该不该卖”，而是创始人要理解自己的动机：是想做出有意义的东西，还是主要为了赚钱；两者都可以，但必须清楚自己想如何度过有限的人生时间。

谈到 AI 与旅游业，主持人提到 OpenAI 曾在 ChatGPT 中尝试旅行等结账场景，后来取消相关功能，Booking 股价因此上涨。Fogel 认为外部人士常因不了解行业复杂性而低估旅游业务，以为 AI 可以轻易接管旅行、让传统旅游公司失去价值。事实上，Booking 将 AI 视为极有价值的工具，用来更容易、更便宜、更好地完成使命。Booking 是连接旅行者和合作伙伴的市场，业务目的在于为双方创造价值。大语言模型等 AI 技术可以帮助旅行者更好获取信息、完成想做的事，也能让合作伙伴受益。对于 ChatGPT 某个商业功能的取消，Fogel 表示不应过度解读。

主持人进一步讨论 agentic AI 是否会改变用户界面，让代理替用户安排行程、购买旅行服务。Fogel 将问题拉回客户需求：复杂家庭旅行、多目的地安排和活动组合本身非常麻烦，许多人会希望有人替自己完成繁重规划。富人可以雇真人旅行礼宾，普通人往往只能让伴侣承担。AI 的价值在于让这种服务大规模普及。Fogel 表示 Booking Holdings 旗下公司正在推进个性化代理，这些代理会了解用户偏好，能比人类旅行代理记住更多信息、快速探索更多排列组合，并在不合适时回退重试。不过他也强调，复杂决策中人们仍会希望保留一定自主权，至少确认最终选择。